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闽南在古代是“七闽”之一区,是闽越族的居留地。自秦汉至南北朝(约在纪元前246年至公元588年)间,中原人士陆续南迁,进居今日福建地,于是汉越两族就交错地处于一地了。这里有和洽相处的一面,又有矛盾与冲突的一面。中枢政权为此派军戍守边区,预防发生战乱,保持边陲安定。史籍载自六朝至隋唐初,在闽南九龙江(指北溪)沿岸,就有来自中原的戍兵驻守于此,他们曾经插柳为营,阻江据守,故又名柳营江,可为明证。 在唐初,尚未建置漳州之前,这地区的面貌是什么样的呢?据第一任的漳州刺史陈元光笔下所记:“兹镇地极七闽,境连百粤”,“背山面海,旧为蛇豕之区”。原是地广人稀,犀象出没的地方。这里居住些被称为“蛮獠”的少数民族,他们“椎髻卉裳”,以“蒐狩为生”,虽然也会兼种黍稷,但不懂牛耕,“可耕乃火田之馀”,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。 然而,陈元光将军又赞扬此间物产丰富,“南薰阜物华”,“野味散芬芳,海殽参茂密”。是啊,这里有四时不彫的花卉,一年两熟的地利,盛产荔枝、龙眼、柑、柚、香蕉等水果,以及甲香、鲛革等珍贵特产。虽则居住这里的“蛮獠”少数民族的生产力落后于中原,但他们能就其天时地利,培植本地的特产,以维持生活。这也使后来的中原移民乐意在此屯戍,垦殖沃土,辟为稻田蔗圃,从而安居乐业,繁衍子息,终于落籍不归了。 当初陈元光父子统兵入闽时,是怎样对待这里的少数民族呢? 总章二年,陈政奉高宗旨意入闽平“叛”,由于众寡不敌,退保九龙山,奏请益兵,唐王朝又命陈政的两兄陈敏、陈敷率领五十八姓军校来增援。但是,不幸的是,陈敏、陈敷相继病死在浙江江山。幸亏母亲魏太夫人英明多智,代领其众继续前进,终于与陈政会师了。当时,当地的少数民族跟唐军展开游击战,出没无常,陈政只得凭借九龙江天险,插柳为营,建堡设屯。驻地正处溪海交流之处,两山夹峙,波涛激涌,两军隔江相持。援军到后,陈政采纳军谘祭酒丁儒的妙计,暗中调兵沿溪而北,就上流江水平缓的地方,结筏渡江,从小路绕到背后袭击对方,这才进军到现在的云霄县境界,梁山底下火田村。一路上一边交战,一边招抚,实行两手政策,妥善安置甘心归附的“洞蛮”,使他们定居一处,称其地为“唐化里”。仪凤三年(677)陈政卒,子元光代领唐军。他和他的谋士们——许天正、丁儒、李伯瑶、沈世纪、马仁等,认真总结了十年来征伐、安抚政策的得失,深深体会到处理民族间的矛盾“兵革徙威于外,礼让乃格其心”。假如一味地以兵刃相向,势必“诛之则不可胜诛,徙之则难以屡徙”,讨伐愈频繁,反叛愈炽烈,“元凶既诛,馀凶复起,法随出而奸随生,功愈劳而效愈寡”,照这样下去“抚绥未易”,“治理诚难”。其根本原因,在于唐政府不把此地归入“职方”,不把此地的少数民族编入版籍,看作是国家的子民,而把他们当作“化外之人”,不授与土田,不施以教育,使他们难以安定地生活下去,一有点骚乱,便要将他们赶尽杀绝。这种政策当然无法使少数民族诚心归附。因此,陈元光就于垂拱二年上疏请建漳州,表中陈述“救时之急务”,就是“建治所而注颁官吏”,兴庠序而施教化,实行“畿荒一德”,也就是说对待少数民族如同对待汉族人民一样,“一视同仁”,这是唐王朝在治边政策上的一次大变革。从此,“胡越百家,愈无罅隙”,使中原移民和当地少数民族和睦相处,共同开发闽南。 事实上,陈元光也是根据这一宗旨施政的。“土黎归附”后,就编入版籍,家有户籍,政府计丁口,授与土田,不再算作“蛮族”而加以歧视了。最初几年减免他们的徭役租税以减轻其负担,同时招集流亡,又抑制地方豪强对他们的迫害,从而缓和了民族间的矛盾,保全了少数民族的生存权利。这种“胡越百家”好合的政策,几代延续下去。陈元光逝世后,由他的儿子珦接任刺史。陈元光有《示子珦》诗云:“日阅书开士,星言驾劝农。”告诫儿子要:兴学校注重教化,抓农业奖励生产。陈珦死后,殳伯梁这贪官接任刺史,他终于遭到全体吏民的强烈反对而被免职了。接任的是珦的儿子陈酆,百姓夹道欢呼:“陈将军孙子来矣!”陈酆死后,又由其子陈谟继任。陈氏父子祖孙连续在漳州任职,达百五十年之久,这种特殊现象,正说明了陈元光的民族和睦政策的深入人心,影响之深远了。 由是,实现了“畿荒一德”,闽南成为各族人民和平共处,安居乐业的净土,“边徼宁弭”,“遂扼闽粤之吭,开千百世衣冠文物”,成为“八闽”名邦之一。“士黎”安居了,“俚歌声靡曼”,官吏作诗曰:“村黎爱慕臣”,中州军校也觉得“土音听渐惯,民俗始知淳”。两族和睦相处,“相访朝和夕,浑忘越与秦”。唐朝驻军则“三军歌按堵”, 且“修文休众士”,从而收兵放马,致力开发生产,这不是达到“胡越百家,愈无罅隙”的境界,完全实现了陈元光的宿愿了吗?
(叶国庆) |